没有数据库的协议

前两篇讲的是如何小心地加入一个链路状态协议：进去而不成为一条路径，出来而不留下幽灵。两者都假定 存在某个可以加入的东西。

这一篇讲的是并不存在那种东西的情形，而它们并不是同一种情形。我有三个，它们以三种真正不同的方式 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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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根本没有数据库

EIGRP 是一种高级距离矢量协议。邻居之间交换可达性与距离信息；它们并不维护一个共享的链路状态数据库。 不存在一份每台路由器都持有的同步副本，因此也就没有可与之同步的对象。前两篇里”加入”这一步在这里 并不存在，因为你要加入的那个东西从来没有被建造出来。

真正存在的，是每台路由器自己的视角：它的邻居，以及它算出来的、带距离的目的地拓扑表。这些通过 SNMP 从 CISCO-EIGRP-MIB 里一台一台读出来，而邻接图是根据每台路由器对自己邻居的陈述重新拼装 出来的。

是拼装，不是读取。网络里没有任何人持有这幅图。它只有在你问过所有人、并把答案拼在一起之后才存在， 这与读取一份 LSDB 是不同的认识论位置，即便拼出来的图看上去一模一样，这一点也值得诚实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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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肯说自己是谁的邻居

接着是一个具体的问题，而且是个漂亮的问题。

一条 EIGRP 邻居表项会给你邻居的地址。对 IPv6 而言那个地址是链路本地地址，而链路本地地址标识 的是某条链路上的一个接口。它并不标识一台设备。网络两端相隔最远的两台路由器可以携带同一个链路本地 地址而毫无冲突，因为它的作用域就是那条链路。

所以邻居表告诉你那边有个东西，却拒绝告诉你那是什么。

解答来自完全不同的一层：为该设备已经发现好的 LLDP 与 CDP 邻接，按接口建立索引。把 EIGRP 邻居所在 的接口与同一接口上的 L2 邻居对上，你就知道对端是哪台设备了。

这意味着 Osprey 里的一条 EIGRP 边，在底层其实是两个彼此独立的观测取得了一致：路由协议说存在一条 邻接，而链路层说另一端是谁。当 L2 数据缺失时，这个邻居保持未解析。它不会从编址里猜出来，不会 从命名里推断，也不会靠子网去凑。一条无法归属到某台设备的边，就不会成为一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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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表里有答案，却没有输入

EIGRP 拓扑表正是第二种”什么都没有”的居所，也正是它在产品里催生了一次拒绝。

这张表有十二个可访问的列。它们合起来承载着 DUAL 的各种距离：可行距离、当前计算距离、某个后继报告 的距离，外加后继计数与下一跳状态。这足以向你展示每台路由器此刻相信什么，而 本博客的第一篇展示的正是这个：每台路由器自己的数字，沿着一条链递减。

它不足以计算任何新东西。

要在一次假想变更之后重新计算度量值，你需要那些被报告的距离由之推导而来的分量，以及它们背后的接口 状态。它们在路由器上：向 e-ams1-cr1 请求 show ip eigrp topology 10.64.0.0/15，它会为那个前缀 打印出最小带宽、总时延、可靠性、负载、MTU 和跳数；所以我知道它们存在，而不是靠推断。

它们不在被读取的那张 MIB 表里。那十二列承载的是 DUAL 所决定的结果。路由器保留着 DUAL 据以做出决定 的材料，而并不在这里发布它。

于是 Osprey 拒绝。让它在一个 EIGRP 域里模拟故障，它会谢绝投影一条新的链，并说明理由：它无法预测 DUAL 的再收敛，因为它读到的表承载的是距离，而不是重新计算所需要的度量分量。

关于这次拒绝，有两件事比拒绝本身更重要。

它的范围限定在我们所读取的东西上，而不是这个协议上。 那条消息是这样措辞的：这是数据采集的 天花板，而不是 EIGRP 的性质，因为将来若有从别处读取这些分量的增补器，天花板就会被抬走。一个说 “EIGRP 无法被模拟”的产品，是在悄悄告诉你永远别再问了，而那是一句与”我目前不采集这些输入”截然 不同、也糟糕得多的陈述。

它对何时触发是精确的。 如果模拟的变更是一次纯粹的移除，而被移除的东西可以证明不在观测到的那条 链上，那么真实的链仍会被展示出来，并附一条说明：这次故障并不触及它。在别处收走容量，不可能改善一条 本来就没在用它的距离矢量路径。但一次开销变更或一条新链路可以从任何地方把路径吸引过去，所以那些 永远算作”触及”。引擎在必须拒绝的地方拒绝，而不是一概拒绝，而这个差别正是拒绝的全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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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数据库只存在于标准之中，别处都没有

第三种”什么都没有”最令人沮丧，因为它不是任何人的缺陷。

IS-IS 有一个标准 MIB：RFC 4444，位于 .1.3.6.1.2.1.138。Osprey 的 SNMP 发现会先探测那棵树， 只有在此之后才回退到 .1.3.6.1.4.1.9.10.118 的 Cisco 树。两套 OID 共享一套相对基点的列布局，只在 MIB 本身确有差异之处不同，也就是电路列的一处偏移；邻接相关的列完全相同。这个设计是刻意做成厂商中立 的。

那条标准路径从未在真实硬件上得到验证。

不是因为它在单元测试意义上没被测过：它有测试。而是因为我们能够到的每一台设备都只实现了 Cisco 那棵 树。向实验室的路由器探测标准的 .138 树，它返回 No Such Object。那条厂商中立的代码路径只被固定 装置驱动过，此外别无它物；而我宁愿自己写下这句话，也不愿让它被别人发现。

然后 Arista 把事情变得更糟了，而且方式很有教益。在服务舱上探测 vEOS-lab 4.29.2F：标准的 .138 树返回 No Such Object，Cisco 的 .9.10.118 树也一样。两个都没有。这台设备把 IS-IS 讲得 好好的，却根本没有任何一棵 SNMP 树可以拿来询问它。

同一个代理提供 OSPF-MIB 毫无问题，也提供 LLDP-MIB，而且一旦配置了 OSPF 就会动态注册 OSPF 那棵树。 所以对那些节点而言，诚实的答案不是”IS-IS 发现失败了”，更绝不是一张空拓扑。答案是这台设备无法被 问这个问题，于是该舱的叶子改由 OSPF 发现。

我不打算把这变成一句关于市场的断言，因为两家厂商不构成调查。我能说的有边界，但仍然有用：在我们能够 测试的每一台设备上，那个标准 MIB 都没有被实现，而 Cisco 的企业 MIB 是唯一暴露出这些数据的树。一个 我们能够到的东西全都不实现的标准，不是一个可以据以许下承诺的标准。

这份菜单就是本文最诚实的版本。四项报表在这里打不开，因为它们要读的那个数据库并不存在；每一项 变灰的条目在悬停时都会给出自己的理由，而不是打开一张空表。EIGRP 另有自己的条目，因为它能回答的 是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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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什么都没有”

把它们并排放好，因为一个对三者一视同仁的产品，至少在其中两者上是在撒谎：

缺的是什么	诱惑	它转而做了什么
没有可加入的数据库	编造一个拓扑来源	从每台路由器自己的视角重建，并如实标注
缺的是输入，不是答案	假定默认带宽与时延	拒绝模拟，并指明这个天花板是我们这边的
缺的是 MIB 本身	返回一张空拓扑	说明这台设备无法被询问，并改用它确实提供的那棵树

请读中间那一列。它们每一个都会产出一个屏幕，而那个屏幕与”数据真的在那里”时得到的屏幕一模一样。 这正是填补空缺的全部问题所在：输出没有任何办法告诉你，它的哪些部分是被观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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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

本系列前两篇讲的是在别人的协议里做一个谨慎的客人。这一篇讲的是那些压根不让你进的房间。

在那里做个好客人意味着别的东西：不是找到进门的办法，而是精确说出哪一扇门锁着。一条未解析的 EIGRP 边、一次谢绝的模拟、一台无法被询问的设备。三次拒绝，各自点明自己的成因，没有一次被打扮成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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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的下一篇，也是最后一篇：那个不等人来问、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唯一数据源，以及它改变你可以相信 什么的两种方式。推送，别轮询。